她咬了我整整二十年，直到去年突然停止。你想，一个女人若每次见面都咬你一口，咬得你疼痛难忍，这到底是何种情愫？我，李建生，来自徐州，今年四十九岁，做建材生意。生活过得平淡而幸福，妻子贤良淑德，儿女双全，但我心底藏着一个近三十年的秘密——我的高中同桌沈玉梅。

那是在1992年，她坐在我身旁，马尾辫一甩一甩，脸上有个酒窝。我的语文成绩不错，她的数理化则出色，我们一起学习，渐渐产生了些许情愫。记得一场大雪，她把围巾递给我，自己却缩着脖子笑，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。可在1993年秋天，她父亲在矿上受了伤，家里为她安排了亲事，对方将给她父亲提供轻松的工作和一笔钱。那天她在河堤上告诉我这些，面无表情却坚定地说：“建生，我爸的健康最重要，我认了。”

1994年元旦，她要去男方家参加定亲仪式，前一天晚上给了我一包水果糖，然后在我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，咬得棉袄都破了。她说：“疼了就记住，我奶奶说人身上疼的地方最难忘。”后来彼此分别，各自成家立业。我们在2003年的同学聚会上再见，她略微发福，但酒窝依旧，见面即拥抱，藏着那记咬痕。此后每年都咬，朋友们笑称她像只狗。我妻子看到我肩膀上的牙印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你们若真的有事早就有了，若没事就问清楚，别让我心里悬着。”

到了2013年，我实在忍不住，坐对面直接问她：“你为什么每年都咬我？”她一边剥橘子，一边娓娓道出了三件事：第一，那口咬是和十七岁的自己告别，让我永远难忘；第二，婚姻中少言寡语，心底的温情留在了河堤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她说这是条无形的线，疼过才能醒悟，醒悟了就能够各自回归，再往前一步是无法简单解决的。

去年冬季，毕业三十周年聚会时，她的头发全白了，给我来个温柔的拥抱，却没有再咬我。聚会结束时，我在雪地里问她为啥不咬了，她说男人三月去世了，心梗，翻出遗物时发现了铁盒子，里面还藏着94年她退回的两瓶酒和一张纸条：“她心里早已有了人，我知道。能够有一个人惦记，算我没有白娶她。”她说想了整一年才明白，咬我从来不是针对我，而是想唤醒她心中那个十七岁的自己。

老话说得好：情感自然流露，礼节上有所克制。她的那一口咬痕，看来荒唐，实际上是我俩人生的分界线。回家的路上，我妻子发信息告诉我糖炒栗子在炉子上热着呢——你看，无论雪地里的故事有多少，回到家依旧需要整理好一切。有人在等你归来，这一生就不算白过。